“你那时候就已经想要退婚了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看他，红润的眼睑下布着两道泪痕。

    傅晋深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他在晨光里站了很久，才慢慢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二十岁回到盛京的时候，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苏慕雪，是先问&039;沉家那位小姐常来吗&039;。我本来想退婚。我回到盛京的第叁天就去见了苏泊远，我跟他说——我想取消和苏家的婚约。苏泊远问我原因，我说&039;我在北境待太久了，心里有了旁人。那个人常来苏府走动’。”

    沉念茯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苏伯父……他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那门婚约是他和我父亲在北境战场上用命换来的。他说要退婚可以，让我父亲活过来、让我父亲亲口收回那道救命之恩换来的承诺。”

    傅晋深的声音低下去，“我父亲已经死了叁年了。苏泊远那句话是把死人抬出来压我。我没有办法说一个死人的话不算数。后来我又去找了他两次，每次他都用同一句话回我——&039;你父亲若还在，他不会让你退这门亲’。”

    他渐渐攥紧了那只已经结了薄痂的手心，伤口又开裂了。

    “然后我等了叁个月，想把北境那边的军务交割干净再回盛京跟苏家谈这件事。可叁个月之后，苏家已经被鸩杀了。苏慕雪临死前最后一篇日记里没有写我的名字。她写的是——&039;念茯今日又来了。她看起来比从前安静了些。我想她大约是长大了。’”

    沉念茯握着那支笔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廊下的青砖地上。

    “你想退婚，没能退成。苏伯父用死人的话压住了你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说，“然后你在那叁个月里寄了那枚玉佩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你寄玉佩给我的时候，你和苏家的婚约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苏慕雪亲手把那枚玉佩转交到了我手上，她笑着跟我说&039;有人给你寄生辰礼了，也不知道是谁家的&039;——她当时不知道是你寄的。可你写信封的时候故意写了&039;苏门沉氏女&039;，你是算准了她会先拆你的信。”

    傅晋深站在她面前没有动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沉念茯低下头，声音颤抖着。

    “你利用了她。”

    “她活着的时候待我如亲妹妹，她在日记里写&039;沉念茯总该有个人疼&039;。你寄那枚玉佩来的时候就知道她一定会替你转交，她一定会笑着递到我手上，她一定会替我高兴。你利用了这份好意。”

    她抬眼看着他的时候眼眶是深红的，可她没有让泪落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让我怎么接受你的感情。苏慕雪到死都在盼着&039;念茯妹妹有人疼&039;——她盼的那个人是你。可你心里从头到尾装着的人都不是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