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随领命离开,冯伋在屋内来回踱步,不知为何心里的不安仍然在扩大。
不行,陛下绝对不能这么疯魔下去,他的大业还未成,陛下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控。
冯伋只恨亲女年纪还没到,否则将她送入宫中,哪怕没能生下亲子,也能占个名分,到时候陛下就算太过悖逆被废或是‘急病而亡’,过继个听话的宗室子,一样有由头可以让他行事。
无论如何,卫雁山不能留了,不管陛下是因他色令智昏也好,还是觉得有他做倚仗所以肆无忌惮也罢,他都不能安然无恙地在朝中待着了。
冯伋唤来了枢密院的几个掌事,同他们交代一些事务。
这些动向都被沈岩看在眼中,他那日被卫雁山点到,被陛下擢升到这个位置,枢密院的同僚们对他的排挤更甚从前,但他并不在意,只默默地做他分内之事。
而今,他却嗅闻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。
从同僚们对他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里,他能感觉到他要出事了,或者说,他要受到牵连了。
他能受到什么人什么事的牵连?先太子故去已久,那就只能和卫雁山相关了。
说来好笑,他和那位小将军并无交集,对方应和陛下的话从人群中点出他,他们私下也没有任何往来,但在政治关系上,他却被划分到了卫雁山那一派,更好笑的是,卫雁山那一派除了卫雁山本人,恐怕就只有陛下了。
这看似够了,但真的够了吗?
沈岩想了想,既然这些人这样以为,他坐实一二应当也没关系,得给卫雁山去信一封,问问是什么情况了。
不过沈岩没想到,他还没把信递出去,就先收到了陛下亲临荆湖路,冲冠一怒为蓝颜,为卫雁山马上挥刀斩监军的事,简直惊悚至极。
这个传闻无论哪一点,都让人不可置信。
“哈哈哈,立马挥刀,这些人还真是有想象力。”
谢天音在福宁殿的美人榻上抚掌大笑,六安低眉顺眼地坐在小凳上给他捶腿,屏气凝神,一点动响都不敢发出。
他这样倒不是因为皇爷行事没有章法,而是站在咫尺的冯相,脸色已经Yin沉到能滴出水了。
“陛下觉得很好笑么,纲常lun理天子威仪都被您置于何处?”
冯伋挥袖,指向案桌上堆得高高的奏折,厉声道:“陛下可曾翻阅了这些折子,都是弹劾卫雁山行事无状魅惑天子,光是引您去鼎州这一项,就足够他满门抄斩!”
“他哪来的满门,不是都死了么,至于抄家,冯卿忘了,你当初已经抄过一回了。”
谢天音浑然不在意道,说到最后一句时,神色越发戏谑。
“臣依律法问罪,而今依然,卫雁山媚君近寇壤游野,御史台上疏陛下视而不见,枢密院递白札子陛下也要置之不理么,即使您今日留中不发,明日后日呢?”
“陛下,您还年轻,难免为jian人所惑,但何以置天下于不顾?”
“臣伏请陛下圣裁。”
冯伋躬身,希望皇帝能见好就收。
卫雁山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,又是忠烈之后,想要处置他必须要皇帝点头,这一点始终不曾变过,但他勾住了皇帝的心魂,陛下非要保他的话,就看陛下能不能承受住天长地久的重压了。
“朕说了,他无罪,出去。”
谢天音摆摆手,反正他不可能松口。
哪怕是出于剧情和任务考虑,这个走向都不能这样变。
次日早朝,这样的戏码再次上演。
这回就不是冯相一个人了,御史台知谏院纷纷上奏,朝廷中无论文臣武将,大多出列恳请他处置卫雁山。
谢天音颇觉好笑道:“你们在逼朕?”
“臣等不敢,皆因法度而行。”
“伏请陛下圣裁!”
众臣跪下,齐声若洪钟。
在他们心里,卫雁山是绝对的罪人,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他诱惑天子去鼎州,也不是天子为博他一笑杀监军,而是他手里掌握了兵权本人又能征善战,能让皇帝有和他们对着干的资本。
他们骂他是佞幸,实则害怕他掌权成为酷吏,无论如何,他们都要拔下天子的爪牙,天子端坐在禁宫中,同往日一般便可,何必行多余之事。
有少数人类似于陈瓘倒不是出于这个理由,而是觉得皇帝此举真的出格,必须要好好规劝才行。
然而无论出于什么目的,他们的诉求都一致,要将卫雁山下狱,夺官削爵。
原定轨迹里,卫雁山可没受到这么大阵仗的针对,他回到京城后,被冯伋以无功无过为由重新回到京畿路,卫雁山自然不服,他心里烧着一把火,想问清楚缘由,所以他要求面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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