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谢知津的身子撑不住,他发出了微弱的咳嗽,在寂静的夜里将宋自得的思绪拽回神。
宋自得抿唇,“这既也是你的算计,那你总不至于不给自己留退路,说吧。”
在身旁既没有仆从,谢知津又虚弱时,宋自得那一向被掩盖在恐惧之下的冷淡,便彻底显现了出来。
谢知津偏要在这时火上浇油,够了几次,并未够到他后,轻声道:“昭昭,纵使我真的想要用苦rou计,可马疯了却非人力能Cao控,我为何要用这Cao控不住的方式?”
宋自得不语。
谢知津又是几声清咳,宋自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,顿时有几分急了,“这是夏日,若你身上的伤口发了炎,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,你便等死吧!”
谢知津虚弱道:“昭昭,你偶尔总会讲一些我听不懂的词。”
宋自得气不打一处来,当真想将他丢下算了,反正他本来也是打算要走的。
可笑他方才因为谢知津受伤,还真想过随他回府。
谢知津缓了缓,忽然道:“这个巷口我认识,往西走,是我安置赵大娘的房子。”
赵大娘?
宋自得还愣了一下。
随后,他总算在记忆深处将赵大娘找了出来——那个他住在京城外破庙中,时常接济他的赵大娘。
那个说是官家给发了补贴,慰藉他们战死的儿子,而后毅然决然拿着补贴的银子去战场找儿子的赵大娘。
宋自得一时连气也生不起来了,因为谢知津虚弱到又昏了过去。
……
赵大娘与老伴睡下了,半夜被叫起来时,万万没料到等待他们的是连个浑身带血的人。
再定睛一瞧,赵大娘顿时道:“宋举人?!你怎么会……”
她还以为自己在梦中,不曾睡醒。
宋自得瞧见她,却扯不出个笑容,“赵大娘,能接济我们一晚吗?”
赵大娘看向他身后,认出了那个血人,“这位是那个官家……官家的人?姓谢?”
宋自得点头,“是他。”
老夫妻俩半夜被吵醒,倒也没生气,好一阵忙活,赵大娘去找大夫了,剩下她老伴端着干净的水在房中进进出出。
血水染红了好几盆水,雪白的巾子也被染脏了好几条,宋自得本想毫无波澜,可到底是心揪着,便是连麻木也做不到。
一直到大夫来,替谢知津诊断过,“此人当真命大,手上的伤口不曾伤及筋骨,只是日后恐怕要留疤,背上的剑伤避开了心脉,也并未伤及要害,切记要他静养,伤口也要多多注意,切勿崩开。”
宋自得松了口气,紧接着怒意又涌了上来。
怎么就他如此命大。
待情况平稳,赵大娘给宋自得拿了把蒲扇,“宋举人,我们这房子蚊虫多,给你。”
宋自得瞧着她要走,本想就此算了,可到底还是没忍住,问道:“赵大娘,你们是一直住在此处?”
“是啊。”赵大娘回头,“说来也怪,我们家阿升上战场没了许多年,官府从来对补贴绝口不提,当年也只给了纹银十几两,谁知大半年前,忽然有人找上我们——便是屋内躺着的那位大人,说我们家孩子护国有功,朝廷核查过后,准予我们京城的宅子住,可又要我们对外宣称离京去了其他地方,不许说出我们还尚在京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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