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盛年见到帐外的天下第七,稍一审问……顾惜朝在心底又一次惨笑。
他本还套着层伪装,借此获取盛年的信任,不至于叫盛年严酷相对。而现在,他连这张虚假的面皮,都要保不住!
顾惜朝一时难以呼吸。
仿佛魂魄掺着血和泥,被一只无情的大手肆意揉碎。
事到如今,顾惜朝自己都分不清,他惧怕和痛苦的,到底是身份暴露后会得到的悲惨下场,还是在那之后,要面对盛年失望冷漠的目光?
他人生唯一的伯乐,予他信任、予他重用、予他友谊和理解的伯乐。
他顾惜朝唯一敬佩的人,唯独不想被失望以对、弃若蔽履的人!
顾惜朝啊顾惜朝,远赴蒙古之前,那个雄心壮志的你,有没有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?
顾惜朝心中悲哀自嘲。
&ldo;人抓到了?&rdo;顾惜朝维持着最后的体面,假作从慢慢从睡梦中清醒,&ldo;和他接头的是谁,审出来了吗?&rdo;
盛年在床边居高临下,欣赏够了他好用的下属自我挣扎的模样,大为宽容道:&ldo;昨夜并没有什么混进来的小贼,是我让窝阔台配合我做的一场戏。&rdo;
什么?
为什么?
竟然是戏!
幸好是戏。
真的只是一场戏?
……为什么连我也瞒着?
顾惜朝内心狂风骤雨,百转千回,劫后余生之外仍有些惊惴,面上只淡然问道:&ldo;那帐外抓到的又是谁?&rdo;
盛年道:&ldo;我蒙古大计方定,北征在即,出发之前,我总要替铁木真清理点小虫子,才好放心出发。看,昨晚那么一诱,果真有不够聪明的谍子自己跑来,对着树桩一头撞死。&rdo;
&ldo;也不知道是黑鹞司哪只蠢鹞子中了你的计。不过,听你的意思还有点嫌弃?&rdo;顾惜朝笑得很淡,&ldo;看来是这些谍子不够知心,没能跟你斗个三百回合再落网,让我们若相大人没能看成好戏!&rdo;
&ldo;不,&rdo;盛年一对狭长的丹凤眼轻飘飘落在顾惜朝身上,又掀动鸦睫移开,双掌相击一下,满意赞道,&ldo;我对这场戏很满意!&rdo;
直到很久以后,久到顾惜朝成为大汇的顾相,他回想今日对话,才明白盛年口中的这场&ldo;戏&rdo;,指的到底是哪一场&ldo;戏&rdo;。
以及,&ldo;戏&rdo;的主角……是谁。
日头微高,草原上传来几声鹰啼。
目送顾惜朝离开,盛年起身,双手负在背后,抬步转到帐子后方,掀起厚重隔光的帘子,进入其中。
一个人。
蚕蛹一样蜷在地上的人。
一个浑身没有一根绑绳,表情却痛苦得还不如将他绑了的人!
&ldo;天下第七‐‐文雪岸?&rdo;盛年走到这个人跟前,徐徐问道,&ldo;你知不知道一个道理?&rdo;
天下第七虚弱道:&ldo;什么道理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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